
朱伟平,号以石、倚石斋主,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系,现为福建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民盟中央美术院福建省分院副院长、福州市绿榕画院副院长。
《太行山下》
春天的时候,伟平邀约我们到“他的山上”挖春笋。荷把锄头在肩上,我们跟着他的学生、当地小学的苏校长沿着山间小道上山了。什么叫“雨后春笋”?目光所及,我们领略到了。雨后的竹林,泥土散发着独有的芬芳,在林间寻笋,竟有一种林中寻宝的乐趣。挖笋,比的是眼力,眼尖的人,总有意外的收获。一锄头一锄头挖开泥土,斩断笋根,一种独特的、带着山野气息的清冽甜香就扑面而来。一个多小时,我们便满载而归。

《雨后斜阳——石龟村》
这是伟平寻常生活的一个镜头,退休后,他把时间还给了自己。
这里所谓的伟平的“他的山上”,是指他的画室所在的闽侯石龟村,一个因缘巧合的机会,他来到这里,便爱上了这里的一家简朴的农舍。农舍倚靠一块巨大的石头和一座寺庙,巨石形似乌龟,因而有了石龟村的村名。经过简单的装修,这里成了他的“倚石斋”,也成了他与他的朋友离尘不离城的“会客厅”。

《葫芦》
在这里,伟平的创作获得了巨大的收获。他画笔下的花鸟、山水、人物、书法均得到了新的锤炼,画得更加松弛、大气,写得更加率真、精巧。在各种观念、风格、形式、技巧不断翻新的当代美术界,伟平创作的这些作品,不跟风、不取巧,而是秉持中国传统文人画的精神和艺术旨趣,以扎实的国学根基和深厚的艺术素养,以古、以造化、以迁想妙得为师,刻苦研学,对艺术史上的名家巨匠如石涛、八大和近现代画家如缶翁、白石,特别是对自己的父亲朱家陆的绘画艺术进行了系统梳理和研究,创作出物象造型写意、笔墨语言精良的大量作品,布局大胆巧妙,墨色浓淡得宜,题款行云流水。经过多年的淬炼,他的笔墨不仅体现在他的线条功力、传统技法和对水墨的感知上,更体现在其心灵深处所养孕而成的学院派格局。
朱伟平的花鸟画独具魅力,它不仅仅是对自然的描绘,更是一种对生命、对世界的深情凝视。每一朵花、每一只鸟,都在他的笔下被赋予了灵魂,成为心灵与自然对话的载体。这种艺术形式,如同一面镜子,映照出画家的内心世界,也折射出他对生活的感悟和对美的追求。伟平在花鸟画领域深耕多年、用心最多。他的花鸟画如同一缕清风,带着古典的韵味,又不失当代的灵动。既保留了传统大写意画的挥洒简约,又赋予画面宏阔的体量与悠然的神韵,使其作品在疏放中见精微,展现出疏朗的艺术美感。像他的作品《谁云依样葫芦》《卷舒开合任天真》《独占春风》《清幽紫薇》《南山有高松》《莲叶上初阳》《石梅相得》《风来蕴墨香》等,都有自己的观察视角,融入了当代简约审美的理念,以“微观”的角度观察自然,不追求猎奇式的放大,而是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草木与人的和谐关系。作品褪去了画外的喧嚣,将清隽古雅的状态蕴藏其中,传达出一种与世无争的雅静。这种风格与他的目前的自在生活有关。清代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提到:“花鸟二物,造物生之以媚人者也。”花与鸟的组合,不仅是自然的馈赠,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象征。正是在这一哲学基础上,伟平通过细腻的笔触和独特的构图,将自然之美与人文精神完美融合。

《荷香初过雨》
朱伟平的山水画同样可圈可点。近几年,伟平喜欢与朋友一起出去写生,看得多了,笔下的写生作品自然新意迭出。在朱伟平山水画诗意的世界中,自然的清风与水波荡漾,留下最为纯粹的林泉逸趣。他遣笔用墨开阖有度,线条墨染在酣畅之余又巧妙地与自然条理相契合。他笔下的山水画意造境生,“山性即我性,山情即我情”,通过有限的视觉形象,在虚实结合之中传递画外之意、画外之妙。中国传统的写生手法是“盘行纠纷、或记心目”,是对所画之物“去粗存精”的过程。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,画家通过笔墨表现真情实感和自身人文修养。在伟平的山水画作品中,画笔在纸上自由舞动,墨色运用放逸恣纵。描绘景物时用笔多变,凸显画面的光影明灭、空气流动,在光影交错的渲染、山石的皴擦、树叶的点划中,情、景、笔、意达到高度统一,将盎然生气包孕于笔墨虚实之中,体现出传统写生创作所特有的生动性与含蓄性,传达了空灵清旷的艺术韵味。像他的山水画写生作品《太行寻幽》《闽侯石龟村》《三峰寺内看山峰》《肖家山村》《葛岭小院》《屏南龙潭里》《嵩口珠峰村写生》等,在技法上坚持传统笔墨,在心境上追求中国传统意境之美与人文品格。他将时代气息、审美意境融汇于笔端,追求象外之象与象外之意。在遣笔运墨时,非常注意气势的开合、起伏,以及形式与笔墨的渗透、呼应,沉静而有动感,淡而厚、实而清。“抱琴看鹤去,枕石待云归”,这是中国传统文人追求的理想境界和闲适的生活状态,伟平也喜欢这样的理想境界。他以画笔追求自己的山水“畅神”,构建一方心灵的净土。
我还要说一下朱伟平近期的人物画创作。凭着自己曾受过美术学院四年完整的科班训练,又长期担任美术教学任务,他的造型能力具有独特的优势。但对画家而言,“经验”和“习惯”往往是发现事物本质的最大障碍,尽管有时会很有效,但“经验”会抵触你对事物的鲜活感受,“习惯”将使你的表达变得概念和僵化。伟平在画人物肖像时,总是提醒自己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,哪怕是你最熟悉或者已经画了数遍的东西。
对伟平来说,每一次人物写生创作都是一种生命的全新体验,因为,在写生的过程中不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,灵感随时出现,需要你瞬间做出判断并即刻把握。观察不是对事物的验证,而是认识和发现。将复杂的问题简约化,然后再往深度挖掘。笔笔见形,方可笔笔见性。画家要敢于在画面中制造矛盾,大乱方能大治,无大乱则无以大治。乱中取胜,乃为高手。在《闲坐时光里》这幅作品中,伟平将人物的神态表达得惟妙惟肖。作品最重要的还是要表达“真实”,要对着自己内心说点真话,虚情假意毫无价值,而且看起来总是显得尴尬,难与观众共鸣。若只陶醉在自恋式的个人意念和妄想中,而不去触动现实中最为真实的一面,那就永远难以触及艺术的本质。画画不过是借题发挥,努力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表达出来。
《凝思图》构图奇特,留白大胆,用笔既肯定又具随机性,释放水墨之本性,表现了一位戴着眼镜、留着短发的青年女性的形象。作品显然是二次完成,先是对着人物写生,后加入一大段自己的画评,作品人物与画评浑然天成,毫无违和。在我看来,写生一定要强调对形体的主观改造,要“大化”形体,使笔墨游离于有形与无形之间,形最为要,笔墨次之,在“无法”中求得笔墨与形体的浑然一体。笔墨无好坏、无是非,一切笔痕和墨迹都是真实的情感流露。对画家而言,他的工作即是将自己的心灵与外物之间建立某种特殊关系。画画就是在纸上留下我们思考的痕迹,这是一种生命的痕迹,情感的痕迹,思想的痕迹。
还有像《五月南风》《白衣女孩》以及为友人画的水墨速写小像等,都形神兼备,去掉了那些为满足作品的“完整性”而进行的过分修饰,笔墨单纯简约,没有多余的东西。在伟平看来,画画的时候有时是非常简单的,简单到只关注自己的内心。
无论花鸟、山水,还是人物,朱伟平都能顺手拈来,这体现了伟平的修为,他的水墨实践,其本质不是一个样式问题,而是一个思想观念问题,是艺术家对生活的理解和对现实社会的态度问题,这也决定了他的作品的价值。而在我看来,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他持之以恒的书法训练。他的行书,肆意挥洒,韵味悠长,耐人品味,与自己的作品之间建立起不可多得的联系,绝非俗手可得。坚持和探索以书法线条为依托的笔墨表现力的扩张,立足于对物质世界的精神体验的特殊表达,所谓“笔性、墨性”也。

《独占春风》
闲坐时光里,泼墨写人生。
“闲坐时光里”,是伟平一幅人物画写生作品的题目,“泼墨写人生”,是伟平现时的人生状态。古人云“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”,朱伟平深知,不断陶冶性情、滋养笔墨,所有诸如传统与当代、观念与语言之类的思考皆会自然渗透与内化到人的精神世界里,从而借助眼见物象的一瞬,笔碰画纸的一秒,表现出外在景物在自我心境中的镜像。